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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5.
二零一五年九月,阿七听闻辰灏移民出国。阿七回了自己的城市,站在与辰灏第一次见面的地方,她在心里默默地说,“辰灏,你说你最爱十七岁的阿七,我不也是最怀念那时候的你吗!”
阿七还是经常在半夜惊醒,她和辰灏已经半年多没有联系了。她换掉了电话卡,却没舍得丢掉那年辰轩给的联系方式。她甚至忘了最后一次和辰轩打电话时的情景了,她也不记得自己说别再联系时辰轩的回答了。可阿七怎么都忘不了辰轩在他结婚前给她打的那通电话。
“阿七,你该留住他的。”阿七在那时候才明白,辰轩为什么在第一次通话的时候给自己说这句话。
“阿七,辰灏这一年过的很糟,从回来之后开始。”阿七的心沉沉的,她本以为辰灏回来能有新的生活的,可她怎么都不懂辰灏的不快乐呢!以前不懂,现在也不懂,她一直不懂辰灏的不快乐。
“阿七,辰灏回来之后,婷婷的爸爸找人狠狠的打了他一顿。阿七,他们怎么都不放过辰灏呢?”辰轩的声音是带着哭腔的。
“阿七,爸爸把辰灏带回来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像死了一样。辰灏从小都没受过苦,我不敢让妈妈见到他那时的样子,我宁愿辰灏永远都不要再回来。”阿七似乎都听到了辰轩眼泪落在地上的声音,而阿七的眼睛也早已被泪水模糊。
“阿七,辰灏是因为妈妈生病才回来的,我就知道他还一直让他的朋友告诉他家里的近况。阿七,辰灏始终放不下,他始终放不下的还有你啊!”辰轩的声音里还似乎带着一丝对阿七的恨意。
“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?”阿七痛苦的闭上眼睛,一遍一遍的问着为什么。
“阿七,你当初为什么不留下他!如果你当初留下他,还有挽回的余地啊!”辰轩对着阿七吼道。
“阿七,如果你肯和辰灏在一起,爸爸还有办法改变一下局面,为什么你就不肯和他在一起呢!你知不知道辰灏说了什么,他说他非你不娶,他只要你一个人。爸爸都答应了,只要你和辰灏在一起,你们结了婚,你陪在他身边,他至少还会快乐些。然后爸爸就送你们出国,即使婷婷的爸爸知道了,你们都已经结了婚,他就不能拿辰灏怎么样了,最坏不过让我们家破产,我们不怕破产,我们就怕辰灏出事啊!阿七,你知不知道,辰灏对爸爸说了多少遍,他说他只肯和你结婚,他只肯娶你!你不来,让辰灏怎么办?你不要他了,你让他怎么活?”辰轩的话让阿七感觉自己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,就像灵魂抽离了自己的身体般,再也没了生机。
“阿七,辰灏说没你他不能活!他说没你他不能活。”辰轩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。
“可你为什么就不肯和他在一起!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,是辰灏哪里不好吗?还是我们哪里不好?你说出来啊,你说出来我们改啊!”辰轩的声音里都是绝望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阿七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,只能一遍遍的道歉。
“晚了,阿七晚了!辰灏从回来就被他们关在家里了,你知道他是怎样才和你取得联系的吗!阿七你永远都不知道辰灏为你做了什么!你没有资格怪他一次次的离开,你没有资格!”
“辰灏已经和婷婷订了婚,他们过了年就要结婚了。”辰轩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些话,阿七的心已经麻木了,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飘在空中,被风肆意的吹向远方。
“阿七,辰灏的幸福全毁在你手里了。”这是辰轩给阿七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果然,自己就只会阻碍他得到幸福,这是阿七在挂掉电话后说的第一句话。
阿七承认自己是自私的,她一直有一句话没对辰灏讲,她说她对辰灏是喜欢的,即使是无关爱情的喜欢,即使没必要把它夸张成爱。她早已是不会爱的可怜人,她说她可以拒绝所有人说自己不愿将就,却不愿这样拒绝辰灏。
阿七说,她只是想要辰灏成为更好的人,只是想要辰灏能更幸福。
阿七说,她是配不上辰灏的,永远都是。
阿七也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,她终于还是忍痛把辰灏推开了。
“不知道辰灏最近好不好?”晚发来了信息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阿七最近心情还好,因为爸爸同意她暑假回家了,回她的城市。
半年来阿七也试着交了几个朋友,却总是留不住人心。只有晚还留在她的身边,依旧会每天给阿七说早安午安晚安,依旧会用她特殊的方式陪在阿七的身边。
可阿七还是老样子,始终不愿为谁变得卑微,一旦卑微,伤害就会更多,她早已不能承受任何人的离开。
“阿七,辰灏回来了。”晚永远都在第一时间给阿七讲辰灏的消息。
“嗯。”阿七只是轻轻的回了一个字,心却是怎样都无法平静。
“辰灏现在在巴黎。”晚又发来了信息。
“在巴黎?”阿七问。
“辰灏爸爸送他去巴黎读大学。”阿七知道辰灏已经休学两年了,从他大二暑假之后,因为婷婷的缘故。
“很好啊。”阿七很替辰灏高兴,去巴黎读书了,这是不是就代表辰灏自由了呢。
阿七很久没去晚的留言板了,因为始终不能接受辰灏不在自己世界里的事实,所以害怕看到有关辰灏的一切。阿七也早就和晚约定,不再提及辰灏。
晚知道辰灏和阿七的事,也知道阿七和辰灏再也不联系,晚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,只是安安静静的听阿七说,也从不问为什么。阿七想,不问也好,问了自己也说不出口。
晚的留言板里还很以前一样,大多数是关于辰灏,即使没有写名字,但阿七知道那一定是在写辰灏。阿七很佩服晚的勇气,她可以告诉她身边所有的朋友她喜欢辰灏。而阿七做不到,因为阿七除了辰灏,无处可说。
阿七想,辰灏是不是也像晚爱他一样的爱自己呢。
晚很爱辰灏,是阿七没办法想象的爱。辰灏还没离开的时候,他说什么晚就乖乖的去做,从不问为什么。后来辰灏离开了晚也不问为什么,只是很难过的给阿七说,她找不到辰灏了。辰灏回来的时候晚还是同样不问为什么。
晚是后来才知道婷婷的,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辰灏为什么反复的离开和回来。
“辰灏又离开了。”晚对阿七说。
“为什么?”阿七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晚回了阿七三个字,可阿七从这三个字里听到了晚哭泣的声音。
辰灏还是生活的很糟糕吗?明明自己已经离开他的生活了。阿七在心里一遍遍的问着自己。
“阿七,辰灏又回来了。”晚说。
“嗯。”阿七松了一口气,一个月了,辰灏回来了,就说明问题解决了。
“阿七,辰灏很不好。”晚着急的对阿七说。
“怎么了?”阿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他的朋友车祸去世了。”晚难过的说,她早就开始因为辰灏的开心而开心,因为辰灏的难过而难过了。
“谁?”阿七很慌,她记得辰灏的“四兄弟组合”,沉默寡言大哥哥形象的大东,痞子气十足的花花公子阿彬,可爱善良的小弟弟子博。她见过辰灏的每一个兄弟,每一个都是他的好兄弟。
“子博。”晚说。
阿七没有再回复,怎么会是子博,那个比自己还小一个月的可爱少年,他怎么说走就走了,阿七不能接受。
“轩哥。”阿七哑着嗓子站在便利店的公共电话旁给辰轩打电话。
“阿七?”辰轩有些吃惊,自从上次通话后,自己一直想打电话给阿七道个歉的,却怎么都打不通她的手机。
“是我。”阿七轻声说。
“阿七……”辰轩不知道怎么开口,因为上次的通话,辰灏怪了他很久。他也觉得惭愧,不该对阿七说那么重的话。
“辰灏现在怎么样?子博的事情,我听说了。”阿七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担心。
“很不好,你知道的,婷婷已经让他很累了,本来他还有你的,可你也推开他了,子博也走了,还是因为婷婷,他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。”辰轩叹着气说。
“因为婷婷?”阿七问道。
“嗯,辰灏和婷婷回国,因为婷婷想家了。她爸爸要去接她的,可她偏不要他来接,想来想去就选定了子博,子博当然很开心能去接辰灏,可是路上婷婷一直打电话催,子博因为接电话,才……”辰轩也为子博感到难过,叹了口气,辰轩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“又是因为她!”阿七恨的牙痒痒,却不能帮到辰灏一丝一分。
“阿七,放心吧,我们会照顾好他的。爸爸现在已经说服了婷婷的爸爸,让辰灏毕业了再和婷婷结婚。”辰轩说。
“嗯,好。”阿七答道。
“阿七,我做爸爸了,是一对双胞胎儿子。”辰轩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的喜悦。
“我知道,晚给我说了,忘了恭喜你,”阿七闷闷的说。
“晚?哦,我知道了,那个辰灏经常提起的女孩。”辰轩说。
“轩哥也认识她吗?”阿七问道。
“算是吧,之前还聊过几句。多亏了她,在过去的一年里陪着辰灏,不然,辰灏那个脾气,还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。”辰轩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。
“晚是个好女孩,所以我一直希望辰灏能和她在一起。”阿七悠悠的说。
“嗯,我听说了。但是阿七,你应该懂辰灏的。”辰轩接着说。
“什么?”阿七反问。
“就像你一样,晚在辰灏的心里,就像辰灏在你心里一样,所以,谁也不能安排谁和谁在一起。”辰轩语重心长的说。
“我知道。轩哥,请转告他,我希望他好好的。”阿七道出自己内心的想法。
“我会的。”辰轩答应道。
阿七放下话筒,逃也似的离开了,像第一次从辰灏面前逃掉一样,像阿七的初衷一样始终没变,她一直都是希望,辰灏能好好的。
“辰灏怎么样?”阿七其实每天都想问的,但是每天和晚聊天的时候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,直到过了好长时间才开口问道。
“好多了,慢慢就好了。”晚说。
“那就好,晚,谢谢你陪着他。”阿七一直想对晚说声谢谢,可找不到身份。
“不用,这是我应该的。”晚回复说。
阿七不免觉得尴尬,自己有什么资格对晚说谢谢呢,她不是早就失去为辰灏说谢谢的权利了吗。
“阿七,他又不见了。”晚似乎都习惯了辰灏的一次次离开。
“哦。”阿七想,辰灏又出事了吧,可怎么办,自己还是无能为力啊。
“阿七,我觉得很难过,为什么他总是离开了再回来,反反复复这样,他有什么不能和我说。”晚终于还是没忍住,字里行间都是委屈。
“他没告诉你吗?”阿七反问。
“我知道的很少,他从来不说。”晚委屈的说。
“他向来都这样,他从来不会给别人说他的难过。”阿七说。
“你知道吗?”晚问。
“嗯。”阿七不想撒谎。
“能告诉我吗?”晚有些小心翼翼。
“好。”阿七说。
阿七对晚只说了大概,她想辰灏肯定告诉了晚很多细节,有很多自己也不知道的细节,当然,这是晚告诉自己的。所以,只说了大概就好,晚那么懂事的姑娘,一定一下子就明白了辰灏的苦衷。
晚的心情阿七无法猜测,因为阿七始终都认为,没人会和谁感同身受的,但阿七可以肯定,晚一定是难过的。
“为什么他不告诉我,为什么他要一个人承受?”晚打出的这几个字让阿七的心又揪了起来,但阿七不准备安慰晚,因为阿七知道,她的安慰不会起作用,只有辰灏,才能让她的心雨过天晴。
很快到了暑假,阿七回到了自己的城市,每天陪在奶奶的身边,每天都让自己很忙,因为忙,所以才不会有时间再想起辰灏了。
“阿七!”半个月后,晚着急的发了这个信息给阿七,每次有不好的事情发生,晚都是只叫她的名字。
“怎么了?”阿七肯定,一定是辰灏又有什么事。
“辰灏他在医院。”晚发来的文字是哭泣的。
“他怎么了?”阿七感受的到晚的文字在哭泣,阿七的心也同样在哭泣。
“自杀。”晚说。
“怎么可能!”阿七不敢相信,那么阳光的辰灏,那么乐观的辰灏,那么善良的辰灏,他怎么可能自杀。
“他在巴黎每天都在酗酒,后来胃出血的严重,辰灏爸爸把他接回国了,然后在医院里辰灏拿着水果刀捅向了自己的胸口。”晚是分段打出这些话的,阿七知道晚在打字的时候手肯定在颤抖。
“那他现在怎么样了?”阿七急忙问道。
“没有生命危险,醒来之后给我发信息说的。”晚说。
阿七不顾陌生城市现在是在黑夜,抓过躺在抽屉里写有辰轩号码的纸条,就冲了出去。阿七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已经那么多年了,却从未在黑夜独自出过门,她害怕这个陌生城市的黑夜,很怕很怕。
“辰轩。”阿七这次直接叫了辰轩的名字。
“阿七吗?”辰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,声音里依旧是满了憔悴。
“辰灏现在怎么样了?”阿七没回答,直接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。
“恢复的挺好。”辰轩在电话那头淡淡的说。
“那就好,他怎么会做这样的傻事。”阿七有些替辰灏感到悲伤。
“他得了抑郁症,有一段时间了。”辰轩说。
“什么?怎么可能!”阿七不敢相信。她深知抑郁的可怕,曾经的她也经历过,也听说过很多抑郁自杀的例子。
“我也不愿意相信。可这是事实了。阿七,你知道吗,婷婷管他太严了,开心了就强迫他发生关系,不开心了就会打他骂他,还总是给辰灏说我们全家人的性命都在她的手里。她还把妈妈带去了巴黎,让我妈妈在辰灏的面前给她下跪,当着辰灏的面打我妈妈,辰灏就被她找的保镖拉着,想反抗也无能为力。阿七,你知道那种感受吗!”阿七能感受到辰轩的语气里充斥着恨意,一点也不像曾经那个温柔爱笑的大哥哥。
“对不起。”阿七只能说着抱歉,都怪她,都怪她把辰灏害成了这样。
“阿七,爸爸准备带我们移民了,我们谁都不能再看到辰灏这样了。”辰轩沉声说。
“嗯,好。”阿七轻声应道,她现在脑子里又开始变得乱七八糟。
“和辰灏一起走吧。”辰轩几乎恳求的语气。
“对不起。”阿七哭了,这是她第一次在辰轩面前哭。
“那就别打扰他了,阿七,让他好好开始新的生活吧。”辰轩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阿七对晚说,她还是没办法为谁改变。她没办法不顺从爸爸,更不能抛下把她养大的奶奶。可是阿七最想说的是,她连自己都拯救不了,怎么拯救别人,又怎么拯救辰灏。
晚在九月初告诉阿七,辰灏悔婚,家里破产了。辰灏很迅速的随家人移民出国了。辰灏的爸爸其实一直偷偷的在国外做新的公司,只是时机一直没有成熟,他怎会忍心看儿子过的辛苦。
阿七很久没笑了,这次笑得很开心。
阿七想,一切不好的终于过去了,辰灏终于迎来了雨过天晴。她说,辰灏,请在没有我的世界里好好活着。